每一次出发，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了。

说这话的，不是什么将军，只是乌军一个负责运输的司机。他说的路，不是哪条国道，而是波克罗夫斯克城西那条仅剩的、不到15公里宽的通道。士兵们给它起了个名字，叫死亡走廊。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夸张，俄国人的无人机就像苍蝇一样24小时在天上盘着，只要看到有车轮印，炮弹十五分钟内准到。白天谁也不敢动，只能在后半夜摸黑冲一把，但对方的热成像设备总能抓到些踪迹。10月底到11月初那几天，这条路上就报销了12辆补给车、5辆救护车。

基辅那边，泽连斯基在10月31日的深夜讲话里，声音里透着股少见的沉重。他终于把那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数字说了出来：俄军在波克罗夫斯克方向，塞进了差不多17万人。这是什么概念？守城的乌军兵力，差不多是人家的八分之一。这支由俄中央军区司令莫尔德维切夫指挥的庞大集群，从1月底就开始慢慢加码，到了10月底，一个战术铁钳已经基本合拢。

俄军的打法相当阴损，汲取了之前在巴赫穆特硬啃的教训。装甲部队不再是傻乎乎地搞正面冲锋，而是在外围沿着多布罗皮利亚到沙霍沃一线不断施压，一点点地压缩你的活动空间。10月27号那天，他们一口气扔上来29辆装甲车，虽然被乌军的工事挡了回去，但外围的村子已经丢了不少。真正要命的，是城里的渗透。俄军的敢死队竟然利用废弃的煤矿竖井和地下巷道钻进了城里，到10月底，已经有两百多号人在铁路线北边悄悄建立了6个稳固的据点。这些人躲在高楼里，拿着望远镜给外面的炮兵当眼睛，这叫中心开花。

到了11月5日，俄国防部的战报说，他们在城里已经控制了24栋关键建筑，把乌军几次想往外冲的尝试都摁了回去。卫星拍下来的照片更让人绝望，通往外界的公路、铁路，都被炸得坑坑洼洼。那座连接康斯坦丁尼夫卡的铁路桥，10月29号就断了，乌军最重要的大动脉，就这么被切了。

守城的指挥官德拉帕蒂手上捏着12个旅，包括装备了豹式坦克的第五重装旅，还有好几个炮兵旅和无人机分队，家底不算薄。可面对着人家的兵力优势，防线只能一缩再缩。德拉帕蒂琢磨出一种13人战术防御反击战法，就是把13个人编成一个小组，分工明确，狙击、布雷、掩护、突击，在高层建筑里打防守，效果确实不错。之前俄军为了啃下一栋由13名乌军守着的九层楼，硬是耗了27天。可在波克罗夫斯克，这种局部的小聪明，已经顶不住整体的颓势。

那条死亡走廊被掐住，城里的日子就难过了。乌军第425独立战斗旅的前线日志里写着，11月3日，单兵口粮已经压缩到一天一份，弹药储备只够打三次中等强度的防御战。更致命的是缺医少药，临时医疗点里躺着快200个重伤员，送不出去，只能靠着一点急救包吊命，不少人就因为感染或者失血过多，再也没起来。泽连斯基在讲话里特意提到了这支部队，说他们肩负着最大的重担，这话听着，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安慰。

俄国人对这条通道的封锁，玩的是围而不堵、打而不灭的策略。他们在通道两边撒上智能地雷，手机信号或者车辆震动都能引爆。无人机专门往下丢榴弹，炸的不是车，是车的引擎和轮胎，让你动弹不得。然后，远程炮火就根据坐标，慢悠悠地进行覆盖射击。他们似乎不急着一口吃掉城里的守军，而是想通过这种持续的放血，慢慢耗干你的抵抗意志。

巷战的每一刻都充满了极致的博弈。俄军的小组，两三个人，像幽灵一样钻进地窖和掩体，用激光笔给炮火指引目标。乌军则利用对地形的熟悉，在废墟里布置交叉火力，清剿这些渗透进来的小组。11月4日一天，就打退了52次进攻。无人机在空中成了双方的眼睛和拳头，俄军的柳叶刀-3追着乌军的装甲车打，乌军的旗手则报复性地轰炸俄军的集结点。

到11月5日，局势的天平已经歪了。俄国媒体放出风声，说普京那边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被围的乌军喊话，承诺只要投降，就保证人身安全。这跟之前非要全歼的架势不一样了，说明他们也想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这个战略要地。

而泽连斯基呢，11月4日还跑到前线视察，嘴上依然强硬，说乌军还在逐渐消灭入城的敌人，绝不放弃波克罗夫斯克。他也再次呼吁西方赶紧给武器，特别是防空系统和远程火炮。可谁都清楚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
西班牙《先锋报》的分析很直接，说这座城市正在滑向阿夫杰耶夫卡式的溃败。如果乌军在一周内打不通新的补给线，那么大量的伤员和重装备最后都得扔下。夜里，那条死亡走廊上，运输车的灯光还是会偶尔亮起，然后在炮火的背景下，很快又熄灭。每一次亮起，都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赌局。不知道今晚，又有几辆车能闯过去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