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手机就在床头嗡嗡地响，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尤其刺眼。我眯着眼划开，一连串的调价信息挤满了屏幕，瞌睡虫瞬间跑得一干二净。

先是大砭窑的混煤，涨了十块。紧接着是尔林兔的大块，抬了十五。往下划，圈里在转银河、东博那几个矿的竞拍，成交价高得让人心里一跳。神木的赵家梁52矿也跟了上来。最后一条是柳沟的，更直接，水洗精煤一口气加了十五。我捏着手机，指尖都有点发凉，这感觉……一半是亢奋，一半是没着没落的心慌。

下游是真的急眼了。前阵子还爱答不理的电厂，现在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催着履约拉煤。好几个之前停了采购的水泥厂和化工厂，也开始四处询价，那架势，生怕晚一天就得多掏一笔钱。我们这种夹在中间的贸易商，更是被这股风吹得晕头转向。

最要命的是，圈子里都在传，铁路运费马上要下调。这消息真假难辨，但已经足够让所有人上头了。成本要降，煤价在涨，这中间的利润空间谁都看得到，谁都想赌一把，抢在别人前头把货发出去。结果就是，几个主要站台的货运量直接冲到了今年的最高点。听矿上的朋友说，有些地方又排起了久违的运煤车长龙，司机们从驾驶室里探出头，叼着烟跟旁边的哥们儿闲扯，聊的无非就是这波行情还能挺多久。高卡煤现在是硬通货，有多少要多少，我手里的中卡煤虽然没那么疯，但问的人也明显多了起来。

不过，产地这边跟赶集似的，一到港口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。

下午我特意去码头转了一圈。电话里确实热闹，给贸易商报价的，尤其是什么低硫5500大卡的好煤，价格一个比一个喊得响。可你要是真问一句“谁家出货了”，大多是摇头。那些真正用煤的大户，一个个精明得很，主力还是靠手里的长协煤顶着，不够的就拿更便宜的进口煤补，就算真有点刚需缺口，也是拼了命地往下压价。

说白了，港口现在就是一场拔河。买家和卖家互相瞪着眼，都在等对方先松劲，谁也不想当那个先眨眼的冤大头。所以，看着报价满天飞，底下其实冷冷清清，没几条船真在装货。

这行情，真让人心里没底。回来的路上，车窗外万家灯火。我脑子里盘旋着一个念头：这么折腾一圈，最后恐怕都得落到老百姓的账单上。今年冬天的暖气费，估计又要涨了。